“没有任何事情比法国大革命史更能提醒哲学家、政治家们要谦虚谨慎，因为从来没有比它更伟大、更源远流长、更酝酿成熟但更无法预料的历史事件了。”法国历史学家托克维尔将这段表述放在他的《旧制度与大革命》一书之首。高层领导人有意推荐一本探究法国大革命的著作，正是因为它对时下制度改革的启示。

“当今，如果想判断矿业和能源的投资者、决策者、分析者与各类专家的眼光和眼界，没有比页岩气更加恰如其分的了。”在2013国际页岩气技术交流会上，中国政法大学国土资源法律研究中心研究员、北京市律师协会自然资源专业委员会主任栾政明在发言时，运用类似的描述方式，将页岩气放置在油气行业发展进程的关键节点上。

法律思维传统性的缺失

出于职业律师对于法律、制度和规范的敏感，栾政明认为法律思维是中国页岩气勘探开发的前提和基础，“我不希望热热闹闹的背后是一个悲剧，从这个角度去看，以法律思维对待未来的页岩气开发比较恰当。”

页岩气之所以属于非常规气范畴，原因在于它的赋存条件、开采成本、开采难度和投资度很大，由于常规油气供求紧张的难题，人们才将目标靶区选定在页岩气上。正当人们都趋之若鹜的时候，一些看似过早甚至杞人忧天的问题却值得思考：“假如某个压裂施工导致环境污染，能否因为一道命令让页岩气都停下脚步；成功开采出页岩气后通过管道集输和仪表计量环节，如果国家察觉到某些私营企业会做手脚，是否会让他们全盘退出，就像许多地区实行的矿业整合；当国家与银行都在积极鼓励贷款投资页岩气的时候，是否想到处在见到效益和急需资金时，可能因为宏观调控而导致失掉贷款。”

如果在矿产、能源行业有些经历的人应该知道，此前三十年这些现象不难找到原型。

“这就是为什么要提出以法律思维，科学的思维对待页岩气勘探开发，可以让它更科学，更可靠，更严谨，更规范的发展。”栾政明对于突出法律思维的重要作用丝毫没有掩饰。法律思维是相对人治思维而提出的，而人治思维自然会产生主观的、不经过可行性研究的、不透明的、随时变化的、“拍脑门子”的工程。

栾政明指出，如果文明的经济史已经证明其可行的那我们必须学习，中国与北美页岩气的具体情况不同，不能照抄照搬，我们且在先前技术与经验的基础上更须升华。中国页岩气更加任重道远，在不具有完备的技术体系的时候进行大规模开发，不先制定规范、规则和进行可行性研究而冒然行动，页岩气的败局可能是不可避免的。

制定规则，遵守规则，破坏规则将受到惩罚，这就是法律思维。

为页岩气建立法制环境

对于中国如何去建立法律思维不是一个新话题。上世纪70年代后期，国家提出民主和法制建设的要求，“那时我正在读中学，现在看来当时提出建设法制社会的思路是比较先进的”，栾政明所说的也正是现在中学课本中要求背诵的有法可依、有法必依、执法必严、违法必究。

2008年以来，我国各级政府陆续出台了几十个与页岩气相关的政策法规，足以看出政府的重视和制定者殚精竭虑地思考，这些是值得肯定的。但这些对页岩气成功开发、产生效益及稳定发展而言是远远不够的，目前大部分仍停留在口号上，对于如何生产和勘探等细节并没有交代，矿种重叠交叉、土地所有权、民众搬迁、水污染防控、安全生产许可及页岩气入网等多项重要问题没有涉及。

对于管网的铺设和经营，目前虽有页岩气发电及分布式能源等方式和思路，页岩气的利用仍主要依靠管道输送进行销售。美国将煤气管道从油气生产公司分割出来且必须独立经营，不能从属某家公司而产生排斥竞争的现象。而我国无论在管网的硬件支持和经营管理上，仍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
随着第二轮招标的完成，民营企业最终得以进入页岩气领域，但栾政明分析时表示：“对参与投标企业的注册资金最低要求为3亿元人民币，如换算成美元相当于多伦多交易所里中等偏上的公司市值，一般私营企业无法达到，这就排挤了大量的中小企业，这样的标准是否参考了先进的国际经验？”关于融资环节的法律保障，栾政明提出的问题更细：“企业用原始资金拿到矿权后开始进行工作并融资上市，原有矿权人占有多大比例，新进的占多大比例，又该如何分成？”

北美目前的页岩气项目中，钻井、录井、测井、固井、开发及维修恢复的各个阶段，资金在什么时间进入、占有多大比例都有一定的规定，大部分按照资本市场的运行规律严格界定。即便在美国，在税收补贴、运输、科研、环保等方面仍不断有政策出台。

谈到法律保障的要求和目的，栾政明指出：“页岩气开发需要在技术开发各个环节、合作者与政府的关系三方面树立规范。如果想推进并解决企业的后顾之忧，政策出台要解决有法可依的问题，让页岩气开发各个流程的权利和义务都能够清晰，页岩气成功开发自然为时不远。”

“法律必须被信仰，否则它将形同虚设。”欧美国家对于法律法规的重视程度较高，将合同作为当事人之间的宪法，在页岩气开发中各个主体都能够按合同办事。

而在国内，就曾出现过地质队询问企业“想出几吨黄金”的现象，这样的不严肃的行为在执行合同的严肃性上可想而知。“社会不按契约和法律办事，这就是个‘没谱’的世界，‘劣币驱除良币’的现象就会发生，导致正义的一方受到伤害而失望。”

执法单位在工作中个别存在大事化小，小事化无的理念，执法部门成了和事佬，这虽不是主流，但是政府的主要职责是完全依法进行管理。

“政府要履行职责，不要参与到经济利益主体中来，存在有些政府部门设立的公司与其他公司进行竞争的情况”，栾政明表示，中国的页岩气开发必须公平竞争，法律面前人人平等。页岩气开发中，中小企业有机会与大企业竞争，他们将发挥重要的作用。改革开放以来，大量的生产力发展是由中小企业创造的，保护中小企业的利益和积极性，对于页岩气发展意义重大。

他讲述在北美的感受时说：“社会由各个专业团队构成，维系团队运行的是大家深信不疑的，几百年形成的法律意识以及对契约的尊重。”思维和思想从来都是个人、团队、企业、国家、民族乃至更大群体实现长久发展的重要基石，法律思维是最重要的。